子夜星辰

允许我任性一次,好吗。

【unravel】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说实话,第一次写长评,写的不好见谅
*部分涉及剧透,可以在食用原著后再来
*作者大大很温柔,超喜欢他

@秦街  阿秦来查收~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无题》

如题,这是一篇给unravel的长评。

鲁迅先生早年题《无题》这篇诗词的时候,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嘱意予当时的民众以革命成功的决心,信心和鼓舞。他以深沉的笔触描绘了那个时代一切令人作呕的黑暗残忍与绵密深切的忧思,但又有最为炽烈刺目的希望光芒从裂缝中千丝万缕的透出来。这篇文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关于奈布_
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奈布·萨贝达的人,都会为他在脑海中留下的像火焰一样鲜明而生动的印象感到心惊。他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冷淡而张狂的燃烧着。不同于这个圈子里众多的冷血奈布和娇羞奶布,unravel里的佣兵是一个骄傲坚强的人。他的骄傲是可以焚尽一切的火种,他的坚强是足已淬尽千金的精钢。但若说会心疼这样的他,这样的想法竟然叫人感到几分不可思议。

你会觉得,
他的傲骨不允许别人心疼他。

我还记得杰克和奈布的第二次见面,或者说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医院里,身形瘦削的雇佣兵轻轻推开门,手里握着的玫瑰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正要约会心爱的恋人的青年,无声而凛然的杀意却在这对宿命的仇敌之间弥漫开来。

“Hi.”

他轻轻开口,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轻快的笑意。

“Jack.”

像是黑夜中怃然亮起的一点火星,顷刻便足以燎原。战争在寂静中拉开猩红的帷幕,鲜血的铁锈味与玫瑰优雅暗藏杀机的冷香纠缠厮杀在一起,瞬间就酣畅淋漓。
又让人毛骨悚然。

圣心医院这个白色的囚笼困不住他,命运也不行。

我也记得带着伤的奈布在飘摇的风雨中,面对两波同样对他不怀好意的势力,决绝的从曼哈顿大桥上纵身跃下渺无踪影,带走一身孑然的孤寂。总觉得一声“帅气”已不足道出那种肆意,那种张狂,那种不甘。平淡至极,又谲诡缠绵至极。
那是最初,也是最末。他竟如此轻蔑死神,轻蔑命运。

“我只是可怜你们。”
此间少年这样声气清淡的说。我想象着那个时候他的脸上,一定缓缓的绽开了一个轻狂又凉薄的笑。

“一个两个被命运拖着走,反抗不了。”

一笑惊鸿。

这是何等傲骨?怎么会有人这么风轻云淡,这么毫不在意,又这么冷静自持,这么无所畏惧?
怎么会有人,这么轻描淡写,生死付诸一笑间,又这么铭心刻骨,在磅礴大雨中徒留一道深邃刻痕?

这世间仅有一个奈布·萨贝达,也只需一个奈布·萨贝达。

但从另一方面说,他也不是仅有铮铮傲骨。
从他对裘克屡次提到的“两清”之中,从他担心麻烦却还是收留威廉之中,从他不惧权势为克利切报仇之中,皆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在哈斯塔用玛尔塔威胁他的时候,那锋锐的眉眼方才稍微柔和些许,那不屈的颈方才微微低下。奈布从柏林军事学院毕业,他的血液里把军人的铁血,重情,忠诚都学了个十成十,唯独没学到的,只有军人绝对冷酷的行事风格。

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软肋,他自己的弱点却赤裸裸的暴露给他的敌人。
一击必中。

有时我忍不住会想,他的内心,是否还有那么一片质地,柔软而深邃,像是一弯深蓝近黑的海?又是否会有皎洁的淡月在夜间来照临,月桂的叶片窸窣着喧嚣了孤独,流转出一汪清澈绵亘的光?

但这个设想似乎无依无据。
与之相对的,当杰克试图狠狠玷污他心目中的“母亲”的形象,勾起他最痛苦的回忆时,奈布却似乎平淡的过了头,甚至可以说,平淡的有些冷血,有些令人心寒。

与爱对峙的,不一定是恨。
是冷漠。

你会对他失望吗?

没有人知道,他亲手埋葬了那支落入淤泥的玫瑰时,从心底爆发出了怎样无声却尖锐绝望的悲鸣。
但是,他是奈布。

脆弱与恐惧,永远不属于奈布·萨贝达。

生而坚强,生而坦荡。
区区八个字,道尽了这个年轻的男人一生桀骜的品性。他以骄傲为肌倔强为骨,打碎了牙,温热的血也要大口往肚子里吞咽。

(你奈总就是你奈总)

“你在恨我吗?”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咀嚼碎了,在滚烫的心血中翻涌一遍,才一点一点的吐出来。
字字泣血。字字珠玑。

“你永远不可能杀死我。”
狼一样的狠绝。阴厉如杰克也不由退避三舍。

转瞬。千年。

这篇文里另一个我特别喜欢的人是裘克。对于这个红发男人,刻入骨髓的疯狂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独有的标签和代名词。一个单纯的疯子好写,但一个张狂又细腻的疯子不好写。秦街太太是第一个我看见的把裘克的“疯”和“狂”写的如此淋漓尽致的人。他的嚣张狂妄是流于表面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蠢人。他和杰克的关系也非常奇妙,并不像诸多同人里的那种单纯的好兄弟,也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单纯的互怼。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有力的关系,比兄弟欠三分,比好友差半成。
(这一点从裘克不按常理出牌的救走奈布就可见一斑了)

至于杰克和哈斯塔,不妨说塑造的也十分成功。他们好像是相似的存在,孜孜以求的,似乎也是同样的东西。同样是在痛苦,屈辱,恨意中汲取养分生长的种子,于奈布而言,也终于要开出一模一样的黑色大花了,尽管他们还是有这样那样的不一样。

我尤其喜欢杰克掩覆在优雅面具下的狠戾决绝,他漂亮的躯壳里纯粹的恶意与残酷。他自恃命运之宠,却屡屡在奈布这里吃瘪。他自恃高贵无双,却掩饰不了对佣兵的恐惧。他就像个天真的孩子,扯掉蝴蝶的翅膀也只不过是觉得好玩。但正是因为这种天真的残忍,才让他的身上结合起一种慢条斯理又温柔凉薄的矛盾魅力。(因为不是杰佣,就不在此详细赘述杰克有多么帅气了)

哈斯塔(把这个人留到最后是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黄衣之主)是克苏鲁神话里有名的旧日支配者在俗世行走时所用的名字。我只能说,这篇文里的哈斯塔给了我与原著里的黄衣之王一模一样的观感,包括暗红色瞳孔里那种形同实质的黏腻而令人作呕的触感,像海妖一样妖异魅惑的面容,行事似乎漫不经心又令人不寒而栗的作风。

他是被奈布拽上海面的神祗。他本可以安睡在海底古老的拉莱耶里,等待下一次星月交错时的苏醒。他本可以视人类为卑微劣质的玩具,玩弄旁人的感情和生命于鼓掌之间。但他似乎永远只能节节败退。
在面对奈布的时候。

可悲,又可叹。

(不其实我很爱他的)

其他角色也各有各的特色,那么最后就说说这里个人的看法吧。第五这个圈子里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于我而言,unravel是我生命中未曾预料的惊喜,也将会是一道永不沉没的光。作者文风细腻流畅,每一个细节的轮廓都勾勒的恰到好处,不冗余,也不令人烦躁,带着某种不动声色的惊心动魄,却又一点一滴的渗入观者每一丝眼底的纹理。

写到这里,我终于用尽了一切溢美之辞。若问我还有什么话想说,那就是——

如果有一篇文,让我发自内心的感激与第五人格相遇,那就是这篇了。

以上_感谢阅读w






【杰佣】小王子

*我流杰佣,不具普遍性。
*奈布是可爱的小王子,杰克是飞行员
*注:小王子的了不起,是他见尽人生百态,仍然能够保持童心:不市侩,不世故,不算计,率性,善良,好奇,乐于信任人也敢于驯服人,并且对天地万物有一份温柔的感受和温厚的感情。作为宇宙雇佣兵的奈布同样遵循这个设定。他有对陌生人和事的警惕和戒备,但同时他也怀抱着善意和柔软对待他遇到的人和事。(强行圆bug)所以他才很快的对杰克敞开心扉,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单纯的人。
*喜欢冷血佣兵的小可爱慎入





杰克是被一声物体掉落的巨响惊醒的。

他睁开眼睛。一线明亮的星光从未拉紧的窗帘外泄入室内,隐约勾勒出室内摆设昏暗的轮廓。他轻咳几声,正欲拉铃叫管家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蓦然想起自己为了一个清净的假期已经遣散了所有的仆人。

这个巨大的古堡里现在就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杰克还是有些不情愿的慢吞吞的起来了。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他摸黑走到了楼下,顺带扯松了发紧的睡衣领子。

好像没有人进来。
在黑暗中略微僵持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听到其他的声音。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的指尖在墙边摸索着灯的开关,却意外的触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下一秒颈端就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凭借微末的接触杰克意识到这是一把短匕,此刻它正被反手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别出声,”

这是个年轻的男孩。他之所以确认了这一点,是因为耳边响起的声音虽然冰冷而坚硬,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稚嫩。

“也不要动。不然我不知道会不会手一抖就割开了你的颈动脉。”那个声音慢慢说道。杰克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的手很稳,完全不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可能会“手一抖”以及发生这个事件引发的后果。

有趣的人。

“请不要伤害我。”轻轻挑了挑眉,杰克低低的笑出了声。他的声音很好听,大提琴般低沉的声线带着一种优雅的贵气。本该是祈求的话由他说出来却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意思,甚至像是从容且自然的咏叹调。“我也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隐藏在暗处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完全不像是拜托的语气,但也意外的不显得粗暴失礼。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多少不悦。脖子上的威胁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杰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按亮了大厅的灯。顿时,明亮却柔和的光线笼罩了房间里的一切,他也第一次看清了偷袭者的样子。

一个戴着兜帽,将面容隐匿在阴影里的年轻人。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种择人而噬的气场漫散开来,仿佛刚从地狱里冒头的庞大巨兽,正克制着自己旺盛的食欲,低头打量着从未见过的猎物。

有趣的家伙。

“我的城堡。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否应该先报上自己的?”

有点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男孩抿紧的唇线像是在估量眼前的人是否可以暂时相信。拽了拽额前的帽檐将之拉的更靠下一些,他下颌的线条微不可察的绷紧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语气似乎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无波。

“奈布.萨贝达。是个佣兵。”

“咕噜”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色中却全无被忽略的道理。杰克注意到对方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就僵住了,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张白皙面孔也染上了浅浅的绯色。这样一来似乎反倒叫人松了一口气——害羞的表现多少为对方添上了几分温暖的人气。

“那么…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正好还有一些新鲜的干酪和面包。”杰克的唇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在对方注意之前他就将之化作了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

“带路。”言简意赅的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语气中徘徊不散的冷意似乎消褪了很多。

察觉到奈布的口吻微妙的改变,杰克觉得他表现出来的冰冷绝对是用来唬人的。令人退避三舍的凶恶气质就像热带丛林里蝴蝶翅膀上绚丽诡异的纹路,骇人外表掩饰柔软的内心。
很……可爱。

简单的为他准备了一些食物,刚才还十足戒备的人毫不犹豫的吃了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担忧或怀疑城堡的主人可能对他有什么不利。借着对方快速消灭面前食物的功夫,杰克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

……年轻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光影交错的湛蓝宝石里蕴着冷冷淡淡的微光。紧紧缠在手臂上的绷带勾勒出优美流畅的肌肉线条,过分纤细的身形让他看起来仿佛只是个少年。许是连续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他的皮肤泛着一种缺少阳光照射的苍白,披风上左一道右一道的刮痕和尘土间接佐证了这个推测。

柔软的扶手椅里,进食之后的青年像只餍足的小猫一样蜷缩了起来。他有些新奇的摸了摸原木的桌角,又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着周围华贵的布置。待瓷杯磕碰桌面发出轻轻的脆响,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安静的看向了在自己对面落座的另一个人。

“来一点红茶吧。你看起来很累。”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个茶包。但奈布直接忽视了人递过来的东西,盯住对方指腹和虎口处的一层均匀的薄茧。

这是一双用惯了匕首的手。

“你是谁?”他本来已经开始有些懒散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杰克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噢……放松一点,亲爱的。”男人玩味的笑了,意有所指的视线在人警觉的按住匕首的手上转了一圈。“你有武器,我没有。是你在控制我。”

“你是谁?”奈布紧紧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半点放松的样子。他甚至已经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全身蓄势待发的肌肉让人想起草原上矫健的猎豹,亦或是暗夜中群狼幽深的双眼。他又问了一遍同一个问题,但杰克自觉自己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条斯理的执起茶壶,将还在翻滚的热水缓缓注入两只纤薄通透的白瓷杯里,随着“噗通”一声茶包落在了杯底。细长的银匙缓缓搅拌杯中的液体,很快红茶暖融融的香气就伴着蒸起的水雾一同弥漫在两人之间。他抬起眼,将其中一杯推向了一脸冷意的人。

“你可以叫我杰克。”

这显然不是奈布想要的答案。但是对面的家伙已经摆出一副完美的期待笑脸等待他对饮品的评价,他只好颇有些不爽的低下头啜饮了一口红褐色的液体。

味道出乎意料的相当不错。

许是他表情中的享受意味过于明显,杰克眼中流露出一分怪异的惊讶。他双腿交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心理学中交谈的惯有姿态。

“你以前…”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认真斟酌自己的话语一样,字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感觉。“没喝过红茶?”

他本以为人会矢口否认,或者默不作声。没想到对方干脆的点了点头,语气里欣喜的成分远大过失落。

“嗯。在我们那里,没有供植物生存的养分。星球的核心是复杂的机械装置以维持生命,只有表面一层薄薄的泥土。是种不了植物的。”

“你的…星球?”

“对啊。我刚才没说吗?我是从编号AU-4379的星球来到这里的。我的飞行器在降落的时候好像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尽快修好它。”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杰克起身勾过那人的脖颈,令他们的前额相贴。短短一瞬的冰凉触感让他排除了对方已经烧糊涂了的可能性。自称来自不同星球的青年条件反射的向后一仰,结果差点连人带椅一起折过去。

“你干什么?!”

他猛地弹起来捂住额头向后退了几步,匕首森冷的刀刃对准了杰克的方向。眼睛里有些松动的神色像雨后的烟雾一样迅速消失的一干二净。杰克看到这样直白而可爱的反应不免失笑,于是顺势绕过桌子走上前,拉过人微微附身轻吻在他光洁的额上,解释的语气仿佛醇厚的红酒一样令人心安。

“这是地球人的见面礼。”

直到他们再次回到桌边坐定,杰克还在暗暗感叹状似生人勿近的青年某些方面真是单纯的可怕。

谈话中杰克了解到年轻的佣兵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他说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取走了雇主最重要的东西的小偷。

“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奈布放下茶杯,严肃庄重的语气像是在进行一次动人心弦的演说。他清了清嗓子,却没有继续说那是什么样的东西,而是将放在精致瓷托上的杯子往前推了推。杰克顺着他的目光有点疑惑的低头,见到空空如也的茶杯唇角抽了一下,然后认命似的给他续上热水。
不知怎的,他有些想笑。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喜欢红茶啊。

杰克看着对面的青年又一次端起茶盏小口啜饮,因满足而眯起的大而圆的蓝色眼睛让他想起午后慵懒的猫咪。他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么说,你去过很多地方咯?”

“当然!”年轻人抬起眼,清清淡淡的声线里莫名带了点骄傲的意味。他托着下颌,张开另一只手的动作像是在计数。“有好几十个地方了呢…比如说其中一个叫‘五十年代的黑白默片’。你能想象完全由黑和白组成的世界吗?大家可以靠心灵波维交流,虽然因为这样声带退化了,但是他们都很满足,爱着周围的一切。”

透过迷蒙的雾气他的眉眼渐渐柔和了,方才透出一点清秀细致的轮廓——先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青年总是一副警惕而冷淡的样子,似乎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跳起来,然后消失在幽暗的森林里难觅踪影。

“哎呀你真应该去尝尝凡尔伽的咖啡!浓厚的醇香会在你唇齿间汇成一个点然后猛地爆炸开来。你能尝到松果、郁金香、楠木、烤面包等等混合的香气。听说一个幸运的人喝出了六十四种口味呢——”

杰克一瞬不瞬的看着神采飞扬的人,像是要记住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奈布的眼神忽然柔软了下来,花瓣似的唇边隐隐浮起了少年一般的神情。

“‘湛蓝天堂’是我去过的最美的星球,它的表面百分之九十七都是海洋。住在那里的人们随着孤岛漂行,可能终其一生也遇不到另一个人。孤独,但是美的不可思议。”

“还有一个地方,叫做‘时间错位症’。那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时间线里,只有到了同一个时间的两个人才能看见彼此的存在。那个世界里各种各样的钟表真是漂亮极了!”

年轻人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几缕卷曲的棕发从兜帽里顽皮的钻了出来,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但我始终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的嗓音渐渐低落了,声气中那一丝脆弱的希翼却仿佛天边振翅的候鸟愈发清晰。

“说起来,作为雇佣兵的我曾经走过那么多星系,见过那么多绮丽的风景。感觉上……却像是在过别人的生活,没有一天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我想度过的时间……”

青年在袅袅的热汽中垂下眼,狭长的睫羽遮住了半边澄澈的冰蓝色瞳孔。唇边清淡的笑映着烛火跳跃的微光,他用很低很低的声气说。
“我真羡慕你啊。”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想实现的愿望。”

这个晚上,杰克第一次不知道该答些什么好。奈布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目光平和却空茫。他的牙咬的紧紧的,像是要抑制某种不吐不快的感情,杰克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其实从未松开过。这样的他看起来近乎有些透明了,像是再过一秒就会与红茶的香气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但是下一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青年感觉被人轻轻环住了,一股浓郁的玫瑰冷香扑面而来,温柔而细致的抚慰着他的落寞与孤独。
他抬起头,正撞入那人暗红色的眼眸。那双从最初就一直蕴含着冷寂与淡漠,却以如水的淡雅温润作掩饰的双瞳中,有什么剧烈的波动着,玩味,惊讶,悲悯,了然的神色翻涌着一闪而过。最后,这些或清淡或深刻的痕迹都从中尽数被抹去了,只沉淀下片许深邃的温柔脉脉流动。

“奈布.萨贝达。”
他轻声道。牵起青年紧攥的手,将他的五指一点点舒展开来。那只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被轻轻托至身前,他低下头,在人的掌心里落下云淡风轻的一吻。

“我的小王子,你从群星深处来到我身边。”
“我愿意成为一只狐狸,被你驯养;我也愿成为一支玫瑰,将你驯养。”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咬的极轻又放的极缓,仿佛花瓣慢悠悠的打着旋儿从空中飘飘忽忽的落在水面上,触碰之处无声的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
“你愿意,和我一起继续你未完成的旅行吗?”

一只手轻柔的攀上了脸颊,脖颈,薄茧磨的皮肤有些微的瘙痒。但奈布没有注意这点小小的不适。他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闪,任由他的唇印上了自己的。温暖的质地从肌肤相贴的地方蔓延开来,像一道烈火一样灌入四肢百骸,一片静默中他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从未如此鲜明。

一吻毕。男人看着怀里连耳尖都染上了一缕暖色的人,唇边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来自遥远星球的佣兵外表危险冰冷,喜欢用匕首威胁别人。
但是他像小王子一样单纯。

杰克想到他曾经觉得一见钟情是多么虚妄的痴人说梦,某个瞬间的悸动当然不能持续一生。
他只是感到心疼。为一个人,或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理由。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上的一朵花,当你仰望夜空的时候,你会看到漫天盛开的花。

奈布知道,这颗星球之所以在群星之中变得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足已驯养他的玫瑰。

而他,想要紧紧握住这一刻的幸福。



番外1

“所以后来你那个雇主怎么样了?”

“听说跟那个小偷在一起了。”

“……啊?那小偷到底偷了什么东西竟然要赔进去一辈子?”

“她的心啊。”

番外2

奈布说他曾经见过宇宙里很多奇妙的人和事。

比如弗雷星上住着一对父女。女儿喜欢料理花园,所以那颗星球上有一大片薰衣草花海。裘尔星上则是一个小丑,天天拿着火箭筒冲刺,试图飞入宇宙,结果只是一圈一圈的绕着星球跑他还不自知。松长星在弗雷星旁边,因为光被弗雷星遮住了所以只能用手电照明。上面还有一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人不停的徘徊,时不时望向弗雷星的方向。在来到地球前的最后一站,奈布在火星上看到一个侦探,总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哦对了,还有一个没有脸(什么鬼?)的人跟他住在一起,爱好是听侦探讲故事(庄园主:敲里吗)。

宇宙真是奇妙啊。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希望大家喜欢。欢迎各类评论和建议。
另外,其实最后杰克抱住奈布那段有点太突兀了,还应该有铺垫的。但是说实话,写到那里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忽然就特别心疼这个外表坚硬冰冷内心却柔软单纯的佣兵,真的非常希望有人来终止他的担忧和无奈。结果……就直接结局了……。(假装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万年一眼一眼万年)
好吧我承认就是ooc,暴风哭泣。

但是真的心疼小王子。

【杰裘】信仰之跃

*啊话说我是第一次弄这玩意儿能不能进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为什么提示有敏感词,大家凑活看吧

https://shimo.im/docs/r9nNNNc0HIsc9n8e

【杰裘】从一而终(7)(完结)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杰克。

确切的说,他没想到还能见到杰克。

从早上就听庄园主说今天会来一个新的监管者,裘克还和厂长他们调侃会不会是个温柔漂亮的女性。但这类话题在他们之间一般聊不起来,据说厂长在来之前就已经结婚了还有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至于鹿头…唉,不提也罢。等待就在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谈笑中度过,直到脚步声从门厅的入口处响起。

“哎呀,大家欢迎一下新的同伴吧——这位是……”

裘克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高脚杯,色泽如血的酒液沁入红木的台面泛起阴郁的质感。没有理会坐在桌边的同伴有些不满的抱怨,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个瘦削高挑的人影,满目惊讶的神情。

“你、你不是……”

他的惊呼和庄园主介绍的最后一个词重合在一起,只不过一个充满不敢置信,另一个则有些乐见其成的意味。

“杰克?!”
“杰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裘克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他为了替他顶罪而来到这个阴森森的庄园,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他为什么就不能按他说的,在外面好好过下去呢。

真是个白痴。

接下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他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宴会之后他就阴着脸径自走了出去,然后被人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截住了。他再也忍不住大声斥责,暗红的瞳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灼灼生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对面的人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听闻他的问话后轻轻的挑了挑眉。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被他做出来该死的优雅——裘克暗暗腹诽他还是这么会装腔作势。不甚在意的笑了,他的语气柔和的有些怕人。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哈啊?”

领子被人毫不客气的揪住不得不稍微踮起脚缓解颈端的压迫感,连带说了一半的抱怨也不情愿的咽了回去。正欲质问却觉大片阴影投落眼前遮蔽视线,下一刻微张的嘴就压上了温暖而柔软的唇瓣。

“你……唔……”

一条温软湿润的东西颇为强势的钻进了他的口中,半强迫式的勾着他的舌头与之共舞。强烈的冲击令他在几秒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竟然被强吻了?瞠大双眼竭力做出推拒动作,下一刻就被毫不犹豫的放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裘克捂着喉咙一阵呛咳,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笨蛋吗?”
“哈?”

“你的脑子是摆设吗?还是自以为很了不起?不用智商的活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哦不对,你可能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谁让你替我顶罪了?你就这么还我人情?”

被一顿恶毒的攻击狂轰滥炸,听到这句话理智终于回笼的裘克也爆发了。

“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可以说出来啊!现在说这些当时干什么去了!?虚伪的英国佬!”

“……”杰克好像愣住了,认真的看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之下裘克竟有种他其实也很悲伤的感觉。是错觉吧。他有点迷茫的想。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裘克觉得他的语气令人有落泪的冲动。

“我不该后悔的…。但在那一刻,我真的后悔了。我后来又去找过你…可是,你早就不在了啊……”

裘克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收到庄园主的邀请函之后,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把它拆开了。眼前似乎出现了光。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了,成为了“监管者”的一员,庄园里的小丑。不知道庄园主是怎么做到的,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渐渐低落了下去,开膛手杰克一案就此成为悬案,真正的凶手也终将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

他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尽管代价是他的自由。

“算了。”裘克看着眼前的人,终于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一切都结束了。谢谢你,杰克。”

end?(怎么可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比如说庄园里又来了新的监管者瓦尔莱塔小姐,她很友善的送了每个人一件手织毛衣。再比如庄园主恶趣味的给杰克配备了一根玫瑰手杖,美其名曰绅士就应该会公主抱。

喂这不对劲啊。庄园主大人你的人设是不是已经崩了。

但是别说,自从杰克有了玫瑰手杖之后,业绩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听其他同僚说现在的求生者可难抓了,但是竟然还有小姐姐找他投怀送抱的。

呵,男人。

裘克觉得保护单身狗人人有责,于是趁杰克跟小姐姐打情骂俏[bu]的时候把他的手杖偷走了,又以“这玫瑰花太没有man的感觉了”把花从上面扯了下来。得知这件事后杰克戴着面具的脸都黑了,直接给了裘克的宝贝火箭筒一爪子。任由这件事发展的结果是最后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还被厂长说年轻人要节制在此掠过不谈。

……庄园主心塞太平洋。这明明是个哥特风恐怖游戏啊为什么会变成恋爱向粉红少女番?

大家都这么友爱(划掉)
真是可喜可贺。

后来的后来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园里传开了杰克和小丑的关系很好诸如此类的谣言。裘克的一场游戏结束后,居然还有求生者堵住他问他和杰克的关系。

笑话!

我和杰克那家伙关系哪里好啊?!
这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小丑在一次被问及这件事的时候做出的回应。
然后问话者就被火箭送上了天。

呵,我怎么会和那种美利坚的下等人成为朋友?
这是开膛手大人用温柔的口吻做出的恶毒回应。
据知情人士透露,说话的时候他的愉悦简直快要从面具后面流出来了。

yooooooooo~

……懂了。
于是关于开膛手和小丑恋爱故事的一百个版本开始在庄园里风靡起来。杰克还笑着跟裘克说亲爱的,咱们的恋情曝光了诶,要不干脆承认了吧?

另一位当事人黑着脸说。滚。

茶后谈资的笑料和八卦就像庄园里的野花野草一样生长的繁荣而茂盛,蝉鸣使这个盛夏更加热闹非凡。
每天不定期的参加几场游戏,大家一起聚聚聊聊天,偶尔和杰克吵吵嘴,严重的时候会升级为打起来。

裘克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某个午后,裘克把擦拭着火箭的布往桌子上一扔,满意的看着自己锃亮的武器。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喊了一声房间另一头还在认真看书的人。

“喂,所以后来诊所什么的你就真的都放弃啦?就为了来这鬼地方?”

“一点不剩。”

“啧啧,那你现在岂不是一穷二白?”

“是啊。原来的一切我都放弃了,除了你。至于你,虽然现在不欠我人情了,但署名还是我的。”

“哈,那我认了。你也认了吧,怎么样?”

“早就认了。”









*好的好的恭喜男男(?)嘉宾牵手成功~鼓掌撒花~


【杰裘】从一而终(6)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在做出这个疯狂的决定之前,裘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人。
不,至少——是个正常的人。
是个正常的、没有自我毁灭倾向的人。

我没有疯。
他这样清晰而冷静的告诉自己,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他想他现在就要回去休息了,也许还可以再加上一杯威士忌——

他当然有无数个理由可以不去找杰克。
比如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大可不必为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冒这样的风险;比如说他的伤口还没愈合,他也没有义务在这么危险的时期关心别人;比如说他其实不该知道这件事,水也不是非喝不可;再比如说他其实根本没有原谅他,甚至恨不得他就这样死在外面。

如果愿意,裘克可以找出一千个借口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然后转身上楼继续睡觉。

但他只是不能。

所以当他几番辗转之后终于在昏暗的贫民窟里看到杰克的时候,他只感到庆幸。
也许还有一点点后怕。

“听我说,”裘克压低了声音,尽可能快的将他想到的计划和盘托出。“天太黑了,外面的警察应该没看到你的脸。换句话说,他们只知道一个穿着披风的人钻进了这里——”

他按住开始剧烈挣扎的人,用气音继续他的解释。
“这样就简单了。我换上你的披风,去引开他们,外面没人了之后,你就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听明白了没有?”

怀里的人似乎僵住了,像是在犹豫。裘克却等不了这么久,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扔在对方身上,又抓起那件染了血的披风开始快速穿戴。快弄完的时候,身边的那个人说话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他的声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小心。”

没有答话,不发一言的系好领口的搭扣,青年朝巷子外走了几步,忽然在原地驻足。他偏过半张脸,语气轻快的开口了。

“我隔着最黑暗的海峡遥望,依稀能看到彼岸最明亮的灯火。”

阴暗无灯的窄巷里,杰克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远处的火光耀着他没有笑意的唇角,也勾勒出他全身流畅如同刀锋一样的肌肉线条。

“我愿意为了那盏灯火长明而付出我自己,即使我知道自己永远也渡不过海峡。”

他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有瞬间的柔和。

“再见,杰克。”

之后又是一场漫长的逃亡。事实诚然如他所料,衣服上浓厚的血腥气引得所有的警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是背对诊所的方向。持续的奔跑,转弯很快就耗尽了他几日以来修养所得的体力和元气,已经结痂的陈旧伤口被撕扯开,于是披风表面原本的深褐色的血迹上又重叠着晕染开新的,温热的血。

剧烈失血令他的脚步渐渐开始踉跄,深沉的夜色也终于透出了一线明亮。到了天亮,他也许会被更快的发现吧。裘克已经不记得他逃了多久,只是尽可能的远离和杰克汇合的地方。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也开始模糊了起来。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迈动麻木的双腿不断向前。

但也已经到极限了。
身后穷追不舍的猎犬终于进入了可攻击的范围,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没有想象中的负隅顽抗,穿着披风的人影倒了下去,被随后涌来的警员按住了手脚。

一把剪刀从披风的口袋里滑了出来,银亮的刃口上斑驳血痕映着昏暗的天光。
黎明将至。

现在,裘克又一次抱着膝盖坐在狭小阴暗的房间里,等待着那个既定的命运到来。明天一早,伦敦晨报上大概就会出现开膛手杰克被捕归案这样的爆炸性字眼,而他,作为残忍杀害了五个无辜女人的凶手,毫无疑问将被在万众唾骂之下问斩,绝无幸理。

他想,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坏。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他还想和那个人一起在明亮的房间里谈笑,他还想听到那个人风趣的调侃和细腻的嘱托,他甚至还想同他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他们最终的结局。也许那不会像小时候偶然读到的童话一样美好,但他甘之如饴。
他还想跟那个人道一句谢,一句欠了很久的谢谢。

但他只是闭上眼。眉间深深的纹路被抚平,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微笑。

我已经还了你的人情。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但我做不到了。
所以,就请你好好活下去吧。

杰克。

“裘克。”一个陌生的声音忽而在他耳边响起,近的像是说话的人正贴在他身侧,一转头就会碰上另一张脸。他从恍惚中惊醒,眼中是散不开的迷茫。

“裘克。”那个声音又轻柔的重复了一遍。瞳孔渐渐聚焦。这次,他看到说话的人了。那是一个——该怎么形容——看起来面容模糊的人。裘克发现无论盯着对方看多久,只要一转眼便又会忘却那人的长相。他甚至无法分辨站在外面的那个人是男是女,但那个笑容——唇角掀起的微妙弧度,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一样,鲜明的有些怕人。

既悲悯,又凉薄。

裘克看着祂,眼中的神情似乎带着平和的困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一个音节。语言在两人相对的寂静中消弭了原有的意义,他觉得仿佛就这样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祂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沉寂。祂的音质就像其本人一样独特又鲜明。初听时似乎带着玉石碰撞的坚硬清冷,到末却又仿佛糅着温凉的轻软。

“到我这里来。”
祂语气淡淡的邀道,却给人一种必须要照着祂的话去做的威信力。裘克疑心只要祂开口,就没有人能违背祂的意愿。“到我身边来,你的心愿会实现。”

“我不相信。”他偏过头,固执的避开那人探究的视线。“等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开膛手杰克是我,裘克,只要等到那个时候,我的心愿就完成了。”

“你会相信的。终有一天…你会来的。”
从头顶上的某处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叹。一只修长的手从铁栅外伸了进来,指间夹着一张烫金的请柬。祂松开手,那张邀请函便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飘落在青年眼前的地面上。裘克突然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祂。

“欧利蒂斯庄园的大门已经开启了,它为你而苏醒。”祂轻柔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你来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

“你到底是谁?”
裘克目视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疑惑许久的问题。那个人的身影轻轻顿了顿,不知为何,裘克觉得祂好像在无声的笑。

“你可以叫我庄园主。”






*明天结局啦、撒花~
另,庄园主是个自带bgm的男(?)人,请配合高山流水食用(๑•̀ㅂ•́)و✧

【杰裘】从一而终(5)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之后的几天,裘克觉得自己活的像个大爷。

不必每天都只能合着水啃黑面包,嗓子被粗粮剌的生疼;不必在天色拂晓之前就起床干活,肌肉永远带着酸痛的感觉;不必忍受日复一日的奚落和欺压,有阳光从打开的窗子外照临他的每一寸肌肤。他一开始受宠若惊,后来也就习以为常。

杰克没有说让他什么时候走,似乎也没有让他还清药品和照顾费用的意思。有时裘克会怀疑他别有用心,但他也不过只剩这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的生命罢了,又有什么可怕被图谋的?

更何况,他总觉得,杰克早就知道他做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压抑在心底的另一面。

尽管修养期间的一切都让他尝到了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感受过的舒适惬意,但他依然能体会到,那种隔着一层薄纱般的隐约不安。最直接的体现是,他开始做梦了。

梦境的伊始总是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周围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声音,没有一点点生命存在的迹象,仿佛这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从万物诞生的初到星辰陨落的末。

然后,就像舞台拉开了帷幕,视野斗转星移。
他看到红色,满目的红色。猩红的火焰从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像鲜血一样流淌出来,目的明确的一点点靠近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面。没日没夜的奔跑,急促的喘息,他几乎能感觉到喉咙里铁锈的味道和胸腔间拉风箱一样的嘶鸣。

每当他短暂的驻足回头望时,他看到他们从暗处走出来,蹒跚着,如枯柴般的爪子一样的手向前伸着,差一点点就要够到他的身体。那些人,那些被他埋葬的人,他们都在看他。焦炭一样的身体在地面上拖曳出的却是一道道鲜艳的血痕,就好像那些干涸的身体里都是浓缩的血液一样。他们回来了。他们要抓住他,把他也拖进痛苦的深渊里。
他知道,他们在笑。

然后他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有那么几秒他差点以为自己还躺在马戏团简陋的房间里,呼吸混着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香的空气。壁炉里残余的几点火星发出有气无力的噼啪声,有人在隔壁打起了鼾。这是他曾经熟悉又一度痛恨的生活,不知为何现下他却突兀的意识到了孤独的滋味。

不是为了那些平时只会嘲笑他,折辱他的人,而是一个幻影,一个隐藏在心底的念头。在永无止境的梦魇夹缝里若隐若现,在午后的咖啡袅袅升腾的蒸汽中蜿蜒绵亘。
他又一次孤身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的从惊惶中缓过神来,胸前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比五天前平缓了很多。这全部得益于那个自称杰克的医生,即使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欠了他一条命。

盯着头顶上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发了一会儿呆,裘克决定去给自己倒一杯水。颇有些艰难的支起身下床,他扶着墙慢慢的挪到门口。随着“啪”的一声,壁灯亮了起来,柔和不刺眼的光线笼罩了小小房间里的陈设。

写字台上的水杯是空的,裘克这才想起先前接好的水在白天就已经被自己都喝完了。在下楼接水和回床上睡觉之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打开门踮着脚走下吱呀作响的台阶。门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清晰的现在的时间是显示着凌晨一点半。他有些急不可耐的走向桌边,端起满满的水杯大口吞咽着清凉的液体。由于喝的太着急,他甚至呛咳了起来,咳嗽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各外响亮。小心的捂住嘴试图抑制不受控制的喘息,他下意识的朝杰克的房间扫了一眼。

似乎有什么不对。

不协调的感觉从脚尖一直窜到头顶,裘克有些迟疑的转过头,再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扇普普通通的门。门稍微向里开着,缝隙间露出一线深沉的黑暗。

“杰克?”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语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一样又轻又低。
没有回音。

水杯磕上桌子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脆响,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站在门口向里望去,仿佛以为会看到一只眼睛透过门缝也同样在窥探他的一举一动似的,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干脆敞开门,不是特别意外的发现房间中央的那张床上被子整整齐齐的叠着,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果然如此。”
有点不出所料的叹了一口气,裘克忽然像是脱力了一样坐倒在一把扶手椅里。他揉着眉心几次站起又坐下。
他在犹豫。

裘克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病。他很清楚杰克收留他其实只是无心之举,就像常人忽然想要吃个苹果一样。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谈不上会一时好心去帮助一个什么人——实际上,裘克在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们都更像是那种会在一个人将要落下悬崖时再猛推一把的人。杰克把他当成一个闲时可以逗着玩玩的宠物,他从来没有真的在意过他。

但他记住了。

那个人耐心的帮他换纱布的样子,他温柔安抚他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杰克没有工作的时候,他会坐在他床边,陪他聊很多事,或是给他削一个苹果。他总是用含笑的语气叫他一些很肉麻的称呼,又在他忍不住炸毛的时候好脾气的纵容他的大呼小叫。但是裘克也知道,他的心一直像冰一样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温和的神情下埋葬的,玉石般坚硬凝固的清冷。
只是撕开一角,就让人如坠冰窟的淡漠和残忍。

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不该有这种情绪,他却控制不住。
他为杰克感到心疼。

深吸一口气,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做出了决定。

杰克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如果说裘克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那么杰克自认他自己是个冷静的疯子。

不是吗?神圣的教堂。洁白的身体。猩红的鲜血。空洞的双眼。恶魔在离神最近的地方肆意享用堕落的盛宴,杀戮的阴影像终日不散的雾气一样笼罩了整个伦敦。他为了一己之私将无辜的女性残害到体无完肤,将她们置于渎神的祭台之上,又为了取乐将割下的肉片和内脏寄到报社,将警察投入无能的斥责之中。

但他也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
被警察追入贫民窟杂乱的巷道里,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从肺叶传来的炽热烧灼感。子弹穿过身体的时候只有一瞬的不适,但接踵而来连绵不绝的刺痛大大拖累了他的速度。在短暂的藏身于某处暗巷之中时,不远处探照灯的白光和人声犬吠全都交杂在一起,竟意外的让他想到了家里那个人苍白而柔软的睡颜。

“杰克。”一只手从身后兀然捂住了他的嘴,他想也不想的捉住偷袭者的手臂就要将他摔出去。有人在耳边轻声唤他的名字,是谁?只要他喊一声……在外面徘徊的恶犬就会扑进来,终结开膛手杰克的不败神话。强压下心中的躁动等了一会儿,那只手却从他的唇边移开了。杰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匝住了。
“你他妈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这个混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用力挣脱了那个怀抱转过身,杰克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一头蓬松柔软的红色短发,即使在这样幽暗的地方,也闪烁着微小而细致的光。他看到他的瞳孔在眼睑下不安的转动着,下意识的就要拍拍他后背安抚怀里的小猫,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裘克余光瞥见巷子外面影影绰绰晃动的人影,在万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咬着牙解起位于杰克颈端的披风的活结。

“你干什么?”
杰克狠狠的拍开了那只毫无章法的在他脖颈处搭扣上乱摸的手,那个人却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正欲怒斥他失礼的举动,却陡然看到对方微微颤抖的抿紧的唇。杰克怔住了。

“我不准。”

红发的青年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神有种异样的明亮。当他舒展了总是紧紧锁着的眉,收敛了那种阴郁又暴躁的气质,转而露出年轻干净的轮廓时,杰克才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年龄并不大,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小几岁。
“我不准你死在别人手里。”

青年揪住了他的衣领,身高的轻微差距令力道比想象中要弱了那么几分。他的面色苍白神情炽烈,暗红色的虹膜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潋滟着。杰克注意到他的唇颤抖的更厉害了,说出来的话却坚硬的仿佛金属冰凉的质地。
“你的人情。我现在就还给你。”

他将头埋在他颈窝里,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像是笑又像啜泣的奇怪声音。他火热的呼吸喷在杰克光滑白皙的皮肤表面,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裘克又开始解起了他的披风,这次他没有动。
他想,那就遂他的愿罢。这样也好。








*预计到七完结,感谢各位的喜爱与支持(๑•̀ㅂ•́)و✧

【杰裘】从一而终(4)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裘克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隐约中仿佛有人在尖声大笑,有人惊讶的说了一句什么,又有人一直不停的呢喃着什么,像是念经,又像唱歌……眼前渐渐出现了光。各种各样的光,从黑暗中闪了过去,细碎凌乱的牵扯了整个人的脑仁都要疼了起来。什么东西不安分的在眼球后面冲击着跳动着,候鸟掀起翅膀的涟漪,音乐会上鼓点声声的震颤,全部交织在一处扰的他不得安宁。

但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在质问着他。有什么在催促着他。渐渐的,裘克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在混乱与虚浮的表象里,一层更冷静,更坚定的东西缓慢却清晰的崭露头角。那是他的意志,是他得以生存至今的求生欲。

他又一次在熟悉的器械碰撞声中睁开了双眼。

“醒了?”一个随意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一身白衣的青年从摊开的书中抬起了眼。裘克循声望去,脑中一时间竟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是一张漂亮的过分的脸。薄厚始终的唇始终保持着微弯的弧度,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小润泽的樱色。狭长的眼形似乎总是轻轻眯起,深潭似的瞳孔像是最深沉的血腥气凝聚而来,无端给人一种危险却潋滟的妖异感。

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银色的半长发同水一样披在他的肩头,光在一片淡然的幽寂中跳跃着辗转蜿蜒。灿烂的星辰随他每一个转头的动作从发梢悄然滴落,竟叫人一时分不清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灵。

——那天他在半睡半醒之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头银发——
他是那个医生!
那个、害他失去右腿的、罪魁祸首之一。

理智在认出那个混蛋的下一秒就被击的粉碎。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复仇。把刀子捅进眼前之人的身体,看着他在地面上痛苦的抽搐扭曲,品尝他喉管中奔腾的温热液体。

起身的时候一阵撕裂的痛楚从胸口传遍四肢,疼的他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咬紧牙关他抄起旁边台上挂着的手术刀,跌跌撞撞的朝医生冲了过去。那青年却没什么惊慌的表现,依旧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只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直到裘克将刃尖压上了他的颈侧,他才转了转眼珠,语气温凉的开口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啊。请把我的刀放下,这是不明智的。”

即使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他的语调依然是不急不缓、温和有礼的,似乎正被尖锐的刀具指着脆弱动脉的人不是他一样。裘克甚至能感觉到掌下叮咚叮咚的血流声,平稳无波的如同它的主人此时的心境。离得近了,他才闻到浓郁的玫瑰冷香从怀中之人身上漫散出来,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和馥郁香气厮杀碰撞在一起,恍然间混合出奇异的华丽错觉。

“还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无可否认,这是一句非常失礼的话。但是他那种从始至终未曾变化的优雅从容的气度,竟然意外的浇熄了裘克心中所有的怒气。他垂下手中紧握的刀之后退开一步,仿佛不这样做才是失礼的。

“谢谢。”医生拍了拍一尘不染的领口,漫不经心的抚平了衣袖上的细微褶皱。他平静而浅淡的目光投向了裘克胸前的绷带,本来已经止住了血的伤口因为方才一番激烈的动作再度撕裂开来。猩红的血液像花一样在白色的底衬上盛开,愈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蹙起了眉,走过去示意人重新躺回床上,轻柔的口吻带着一丝玩味笑意。

“你看看你,什么都没做好,还把自己弄的这么脏。”

裘克想要反驳他,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可说,只能呆呆的注视着那个人像梦一样温柔的银发。一只形状优美的手伸出食指点在他的胸前,慢悠悠的绕了一圈又向下抚去,最后敲了敲裘克膝下连接的金属支架。

“啊,没错,我看出来了。很成功,是不是?”

医生轻轻抚摸着他右腿上冰冷的义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看到裘克又一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温和平缓的口吻顿了顿,隐约透出了丝丝缕缕不耐的冷意。

“我不喜欢不乖的孩子。”

红色短发的青年愣了愣,压下心中不断沸腾的烦躁,终于安静的垂下了眼。他张了张口,因许久不曾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我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是我欠你的。暂时——我不杀你。”

“乖孩子。”
医生勾了勾唇角。裘克说不好那是不是一个表示嘲讽的笑。他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裘克,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瓶给他倒出两粒在手上。看到他有些迷茫的表情,医生用一种愉悦的语气解释。
“助眠的药。明天给你换绷带,现在你还需要休息一下。”

盯着小小的药片看了一会儿,裘克想了想还是合着水吞了下去。然后医生的下一句话让他差点呛到。
“这几天就先住在这里。”

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不不不等等我能拒绝吗?
啊如果这是毒药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也不一定……

药力发作的很快,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已经感觉到困意一阵阵上涌。脑中的胡思乱想和杂乱光影渐渐归于平静的虚无,身体各处作痛的伤口似乎也不再是困扰,于是他顺从的阖眼,滑入纯黑无梦的睡眠——
“……谢谢。”

他在昏睡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因距离而显得渺茫,优美纯正的英式英语从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一阵风,又像钢琴上、一个咏叹的音符。
“How sweet…”


【杰裘】从一而终(3)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马戏团解散了。

杰克是从报纸上知道这个消息的。英伦日报的第一版依旧是某某明星和男友分手的绯闻笑谈亦或是什么公司董事无意义的发言内容,只有左下不起眼的小板块挨挨挤挤的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描述了发生在马戏团的火灾。看着那幅配图他不经意的微微蹙起了眉,仿佛能从黑白的场景中看出当日的惨状和那些流逝的生命。神使鬼差一般,他又将这条——实在是算不上新闻——启示看了一遍,唇边泛起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个那个时候在他的手掌下痛苦呻/吟的青年,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头像火一样炽烈明艳的红发和饱含绝望的同色瞳孔如此鲜明的烙印在他脑中,让杰克无法像往日的病人一样轻易忘却。

“是你吗,小甜心?”

他将报纸随意的掷回桌上,轻轻啜饮着醇厚的咖啡。一旦纤薄的瓷杯遮住了他扬起的唇角,才发现他的眼底毫无笑意,像两口冬日里结冰的深井。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嘛。真是干脆利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裘克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论身处何地,只要一闭上眼,炽热的烈焰就从思维的各个角落奔涌而出,一大群全身焦黑的亡灵步步向他靠近,睁着大大的只剩眼白的眼睛。他甚至看得清那些死者面容模糊的脸上扭曲的神色,原本是嘴的黑洞竭力上扬时挤出的烟雾。

那是什么?裘克不确定的想到。那是,笑吗?
他们在笑?
他们在笑啊。

……笑。
他想起他的初衷也与笑有关。

紧抿的唇角,眼下狭长的血痕,仿佛鲜血凝铸的暗红瞳孔,孩子从小就是被排挤,被嘲笑的那一个。二十世纪的英国虽然经济空前繁荣昌盛,但确实是两极分化最为严重的一个时代。在这样的背景下,本来就极为拮据的孤儿院里,裘克被集体孤立也就不足为奇了,倘论他全然不同于本地人的发色和瞳色。
异端就应该被消灭。他们说。
异端就应该……

异端——

成年人尚且不能忍受欺凌之苦,更何况孩童带着天真笑容的残忍?七岁的孩子孤独的抱膝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被羞辱的痛苦落在泥土里,汲取着负面情绪蛰伏,伺机等待生根发芽。有光从窄小的窗口照进来,却无法点亮那双带着阴郁恨意的眼眸。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十三岁的裘克比同龄人明显要矮小瘦弱一些。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肌肤看起来极为苍白,那双眼睛却愈发亮的惊人,每当有人望入那片猩红的血海,总会为其中灼灼不灭的炽烈火焰不觉心惊。
这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怒火。一旦席卷而出,势必焚尽一切。

昔日孩童的身影在时间的轮盘里变得残缺,孤寂的红发少年渐渐初露端倪。

十三岁的夏天,是裘克印象里不可磨灭的一个节点。因为,他第一次被领养了。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都知道被领养后意味着什么。柔软的床铺,温热的饭菜,温言哝语的关怀。不必再为一块冷硬的面包大打出手,也不用担心冻死在巷角街头。
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会轮上那个总是满脸阴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怪胎?
同年被领养的,还有另一个孩子。一个面容清秀可爱,眼中总是含着月牙般笑意的男孩。

裘克并不讨厌这个男孩。他是他充斥着暴力,苦楚,屈辱的童年里唯一的光。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随波逐流的欺负他,却耐心安慰他,鼓励他的人。他喜欢看到他脸上的笑,尽管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学不会同样的笑容。

被领养进入马戏团并没有为他本就灰暗的生命添上一抹亮色,恰恰相反,他迎来的是更大的不幸。
被作为哭泣小丑培养的他,和被作为微笑小丑培养的男孩。同样是孤儿院里出来的人,观众疯狂的为微笑小丑喝彩,却用嘲讽和厌恶的目光看着哭泣小丑。每每他看到那孩子脸上的笑,嫉妒如烈火般啃食他千疮百孔的心,又在黑暗的角落里渐渐扭曲成病态的执念。他不愿伤害这个一直护着他的伙伴,他已经退无可退,别无选择。

想要看到,更多的笑容。但他永远只能收获嘲笑和羞辱。

所以,当他手持长棍在舞台上出现,从脑后将那人击倒,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他蹲下身握住那只漂亮的手,十指相扣的动作带着谲诡的缠绵,骨节断裂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惊恐的尖叫与愤怒的喝骂时,他只觉得、

好爽。

“我终究还是不能为大家带来欢笑,”他温柔而细致的抚摸着同伴英俊的脸颊,甚至贴心的将他染血的金发拂到一边。裘克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又渐渐转成哭泣似的呜咽。他把表演用的火箭绑在了微笑小丑的背后,点燃了引信。“但我可以为大家带来痛苦和恐惧。”

不能说不能理解不能体会的话,就让你也亲自尝试一下这种不是感情的感情好了。

火箭带着残破的躯体冲上马戏团的帐顶爆炸开来,烈焰迅速循着帆布蔓延至整个舞台。

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都模糊成了浸过水的油画,纷纷杂杂的色块和光影扭曲在一起,直到鲜艳的红占据了视野的每一寸角落。

他记得他拖着那根还在滴血的长棍,挥舞着击倒周围一切可以活动的东西。激烈的反抗和温热的血落在他身上,脸上,但他只是毫不在乎的重复着挥劈的同一个动作。世界终于安静了。裘克方才意识到自己胸口处不知何时被砍出了一道巨大的刀伤,外翻的皮肉下肌腱隐约可见。
他这才如梦初醒。

冲出马戏团之后不久,伤口发炎伴随的高热就席卷了他的身体。勉勉强强从现场离开了一段距离,裘克几乎是扑倒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滚烫的肌肤贴伏冰冷的地面为他带来一丝舒爽的幻觉,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躺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阴了一天的空气在此时终于泛起了几丝潮意,不多时开始下起了雨。

伤口上传来的剧痛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凉气的麻木。满天细密的雨丝映在他空茫无物的双眼里,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被水一冲又汇成地面上一股股淡樱色的溪流。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从容不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皮鞋鞋跟扣地的声音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消失了。

是错觉吧?他……快要死了。
……就算不是,谁会来救他这样的人呢?裘克想要苦笑,却发现自己连勾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渗入肌理的寒意一阵重过一阵,冻的他脑子都有些不太清醒了起来。沉沉的睡意蚕食撕扯着还在缓慢转动的思维,而他终将陷入黑暗,永无醒日——

杰克是在回诊所的路上看到裘克的。
幽深狭长的巷子里,如火焰般明艳的身影静静的平躺在地上。红发被雨水打湿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他颊侧,更衬着那人脸色苍白。红色的小丑装几乎破碎成条勉强覆住重要部位,手足和躯干上均有被火烧伤的焦黑痕迹,但最严重的是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横贯了他的整个胸膛。若不是他胸前还有轻微的起伏,口鼻间也随着几不可闻的吐息均匀的呼出一缕缕白汽,杰克差点就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低下头,杰克面无表情的盯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人看了一会儿,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勾唇笑了。这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温和形象大相径庭,愉悦的甚至带了几分残忍的味道。他蹲下身将瘦削的青年打横抱起来,语气轻松的像是在说晚饭要吃些什么。

“你真走运,这里离我的诊所不远。”

“这样你就要欠我人情了哦,小甜心。”

【杰裘】从一而终(2)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如果你在伦敦东区的那些街巷附近问起杰克医生,会有很多人乐意告诉你他是个怎样的绅士、心善的人。他每年都会给因为手术没有成功而去世的病人带来祭品,安慰和陪伴他们的亲人。请他看病是价格最低的,低到甚至有些不符合医生“上等人”的身份。他乐于陪每一个孩子玩闹,也懂得讨每一个女性的欢心。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从不曾怀抱着善意去做这些事。

杰克选择当医生并不是为了救死扶伤的帮助别人或者出于什么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他只是迫切的需要痛苦。因此他知道自己不曾对周围的人抱有一丝善念与关怀,亦不曾对任何病人感同身受。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足以满足他扭曲欲望的、合适的工作。

他接手过很多病人,尽管他才刚过二十五岁。他的手术刀剖开过很多人的肌肤,腠理,筋骨,但他并不满足。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感谢和崇敬,而是痛苦的嘶吼与深沉的绝望。

有什么比人类的恶更美好?他呼吸痛苦如空气,啜饮绝望如甘醴。

昔日的贵族虽然没落,但还是为他留下了一大笔可观的财富。用这些钱,他在远离曾经居住之处的地方建起了一所小诊所。尽管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系统的学过医,小时候玩闹似的解剖竟然也为他后来考取医生资格证做出了想象不到的贡献。

这确实是一家很小的诊所。一眼望得到头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其他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占的满满当当。单从摆设来看,主人似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还是能从细微处看出这是个颇有品味的人。玻璃瓶里每日一换的玫瑰,木桌上干净整洁的格子桌布。桌角上随意的扔着一份报纸,黑白影印的版面清楚的写着“报社又收到不明脏器,杀人狂还在活动”这样的字眼。旁边一张柔软的扶手椅里,银发的年轻人阖着眼帘睡的安稳,一副平光眼镜堪堪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差一点就要滑下来了。

适时,诊所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惊醒了正在浅憩的医生。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一些午休后的困顿,起身走过去拉开门,迎接他新的客人,或者是患者。

被送来的是个看起来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火焰一样的红发会在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视网膜上烙下深刻的印记。纸一样苍白的皮肤上尽是左一道右一道的血痕,这幅画面看在杰克眼中却带着点凄美的感觉。而他的腿——杰克一眼就看出,这样的扭曲程度,十有八九是里面的骨头已经碎的差不多了。

边用酒精给手消毒边娴熟的指挥着将人抬起来平放在一张病床上,他用银镊子一一挑出扎进肉里的木刺,动作轻盈灵巧的像是一场叹为观止的艺术盛宴。手术刀精准的切开破碎不堪的肌肤,裸/露的肌腱在白炽灯下泛着廉价牛肉一样的粉色。

“全身不同程度摔伤,局部有骨裂症状。但是最严重的是这里。”

“右腿三处骨折,足底内侧神经断裂,无修复可能。胫骨后肌等多处肌肉均有严重程度不等的拉伤,接驳难度较大。”

裘克从昏迷中短暂的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耳边叮叮当当的金属器械碰撞声,全身像散架了一样疼痛,连一根小指都无法挪动分毫。眼珠勉强转到了眼眶的边缘,这才隐隐约约的看到除却白色以外的光景。

这是怎么了?由竹枝垒起的高台,灯光下红发的哭泣小丑在盘绕的钢丝上灵活的跳跃翻转,做出一个个令人捧腹的动作。一根纤细的竹节咯吱咯吱响了起来,从高空落下的失重感,绝望摆动的四肢,像花一样盛放了整个舞台的鲜血——记忆到了这里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几次终于陷入黑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已经全无印象,他现在在哪儿?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即使真的能恢复,以后也不可能再走路了。所以我的建议是,截肢。”

不,等等!他们在说什么?成串字符一帧一帧在脑中回放几遍他才模糊的将之翻译为可理解的含义。但这并没有令他感觉更好——恰恰相反,刺骨的冷意甚至盖过了疼痛将他从头淹没。截肢?说的是……我么?开什么玩笑!

“这样啊…那就麻烦您了。有了义肢的话,他也许还可以继续上台表演。”

裘克没有听到医生的答复,他只是竭力想要挣扎,从这里逃开,逃得越远越好。但就是这点无力的挣扎都被遏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他不断扭动的身体,又不紧不慢的将病床两侧的束缚带一一扣好。他发誓那个时候自己听到了医生用含笑的语气轻声对他说道、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折磨,亲爱的。比滑入梦乡还要快,还要轻松…相信我,你会迷恋上那种感觉的。

银亮的手术刀面倒映着他惊惧的表情,没有一丝停顿毫不犹豫的没入了膝盖。

“啊啊啊啊——!!”

混乱,恶心。这就是裘克此时的状态。无数扭曲的线条在他眼前狂乱的舞蹈,大量失血让他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梦魇般可怖的尖笑在耳边张狂的回响着,冰一样的药液随鲜血流转周身浸透骨髓。从膝盖处传来的极致痛苦已经转化为持续不断的麻木,连带小腿的感知一并消失不见。口中无意义的破碎呢喃渐渐低落下去,他挣扎着挑起半边紧锁的眼帘,露出一线因疼痛而显得空洞的暗色瞳孔。

不甘心。我要看清楚这一切。我要看清楚是谁…

耀若流银的半长发像水一样从那人肩头滑落,拂过他的瞳孔表面激起层层绯色涟漪。干涸的唇像离开水的鱼一样无力翕张,医生低下头去细细倾听他细若蚊蝇的言语。

“恨……你们……我……恨你……”

年轻的医生直起身,他低下头看着再也撑不住陷入昏迷的红发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配上他精致优雅的五官,有种令人神迷目眩的气质。
“恨吗?”

他玩味的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俯下身,轻吻裘克沾染了血污的额头。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杰克。”
“有能力的话,就回来找我复仇吧。”

术后,杰克从简短的谈话中得知他们来自一个马戏团,被送来的孩子是马戏团里的哭泣小丑。表演的时候可能是架子没有搭稳,结果正在上面走钢丝的青年就摔了下来。所幸生命无恙。

话毕,那人又道。

等裘克醒过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裘克?

啊,就是这孩子的名字。

杰克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似乎记忆里也有一个人,拥有这样一头漂亮的红发。
……是他?
那个孤儿院里的孩子。那只凶狠的狼崽。

他忽然笑了。
原来你的名字叫裘克。Joker在扑克牌里可不仅是小丑啊——
它也是王的代表。

【杰裘】从一而终(1)

*私设的背景里裘克是幼年流落到伦敦的美国孩子,在当地孤儿院长大。杰克是英国贵族的小少爷,后来家境没落成为医生。
*第一次写互怼组有点找不到感觉。裘克性格简直卡死我。
*hehe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以上。能接受请↓





这个世界上有神明吗?
如果你问一千个人同一个问题,想来你会得到一千个答案。

裘克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在他被更大的孩子凌辱,仅有的食物被抢走时也没有改变过。和其他怨天尤人的孩子不一样,裘克从未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明,因此也就不对被其拯救报以期待。他一直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只是不知道而已。

是晴好的一天。孩子们从早上就开始梳洗准备,穿上他们最好的衣服,到处都是欢闹声。孤儿院里身世不明的小家伙太多了,方便起见便定了一个统一的日子作为生日。
因为是被定义为欢乐的日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大大的满足的笑。

今天你们都长大了一岁啦。阿姨这么说。

裘克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十三岁了又怎么样?没有人真心的为他的诞生而感到雀跃,甚至也没有人会给他送上一点点的祝福。

有某种纪念意义而值得被庆贺的日子,被定义为生日。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结果反而提醒了他们其实没有这样的资格才对。

阿姨还在说着什么。一边晃神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的裘克只来得及听到了最后一句。
有贵客要来这里给你们送礼物哦——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似的,马车的轱辘声从院子外面渐行渐近,最后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听说来的是柯斯米斯基家族的那个小少爷呢。”
“听说是他提议要赞助孤儿院呢。他才十五岁吧,真是个善良的人……”
“什么呀。还不是为了那点名声?这些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窸窣的议论声在那个人迈进院子的瞬间戛然而止,像是录音机播放到一半被按下了暂停键。孩子们踮起脚尖望向朝这边走过来的人,裘克同样抬眼看了过去。只是这一眼,让他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好漂亮……

阳光透过细密的枝杈斑驳的洒落在那人制作精良的衣衫上,细碎的光影随他的走动起伏不定。一圈光环在小少爷头顶上顿滞片刻又滑下发梢,衬着那柔顺的发丝愈像融化的银子,在和煦的阳光中有种异样的明亮美感。

身后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但他没有理会。那一瞬间他只是觉得,纯粹的觉得——
这样的存在,真的太美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明,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下一刻,裘克眼中的“神明”目不斜视的经过了他身侧,一盏不算滚烫、但还有些温热的红茶从头到尾把他浇了个透。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小少年高傲的说,尚还带着些稚气的声音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肮脏的下等人。”

“走吧,孩子。走吧…”
裘克呆住了。不知是茶水还是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在恍惚中他被某人拽走。浑浑噩噩的任由人拉着远离了那边,他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当天晚上他打开了仅剩下的那只色泽黯淡的礼盒,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躺在里面。肚子上的针脚乱七八糟,看起来像是撕开后又被人拙劣的缝了起来。

他再也不相信神明。

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杰克又想起几天前去孤儿院时看到的那个孩子。一头与众不同的红发打着卷披在他瘦削的肩上,警戒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兽。在一群孩子中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展现出这点的不只是他与众不同的神情和表现,也有隐藏在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里时隐时现的淤青和伤疤。

被排挤的人。黑羊效应。

杰克觉得自己不喜欢他。虽然他暗红的双眸比最名贵的鸽血红宝石还要润泽灵动,但是那双眼睛里的另一些东西让他感到讨厌。没有卑躬屈膝的神情,也不是常见的躬曲逢迎,而是一种更平淡,更高傲的东西,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区区下等人。有什么资格?
这么想着,他又忽然兴奋起来。
养只宠物玩玩好像也不错。把那份傲气打碎的滋味,一定是无上的——

但是还没等他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就得知那个孩子已经被领养了。那种难驯服的家伙也会被人领养啊。不过既然如此他也只能作罢,专心的学习那些枯燥无味的理论知识。他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尽管他从来就对管理家族产业没有任何兴趣。杰克只喜欢解剖。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在自学解剖和缝合技术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的尝试是在生日收到的一只布娃娃身上。

刀刃划开棉布的感觉,令他进入了一个完全新奇的世界。他觉得,没错,这就是我以后想做的事。

这么说,后来他也没再看见那只布娃娃。它去哪了呢?

杰克摇了摇头,翻身下来打开台灯,展开信纸开始写一封信。信的开头是这样的。

“亲爱的拉莱尔医生:
我希望再向您求购一批白鼠。上一批次的实验不是非常成功……”